左江河上寻梦

作者:农艳芬  时间:2017-05-02 09:15:45

那天,我们三两摄影爱好者相约雨花石切磋技术。天不作美,竟沥沥地下起雨。困于廊前许久,大家就失了几分兴致,各怀心思。

透过雨帘,笑傲一冬的三角梅,湿了丰腰,失了依附,摇曳于空中。伫立花前,冷艳下垂的花朵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春分已过,余寒犹厉。不知道是谁的提议:我们租一只小船雨中左江上寻梦,应该别有一番风情。许是困于樊笼许久,大家伙就一致赞许。

我们上了渔船,掌船的是一位花白胡子的老人,泛黄的袖子高高撸起,宽大的裤脚也挽至膝盖,露出一双焦黄的胶鞋和消瘦但结实的小腿。因为不懂水性,我选择坐在他的身旁,他朝我微微一笑就点开船,船缓缓地溯江而行。

这雨,此时减了瓢泼,变得如丝如线,千条万缕,亲吻着江面,荡起一颗颗白珠;两岸的绿映在水里向水深处漫溯。放眼望去,天与云与山与水,全是白雾缭绕,沆砀千里。一时间整个江面罩着一层薄纱,蒙着醉意,好似诉说着一个故事。

船行一刻,船家用壮话跟我们交谈起来。我本是壮家儿女,理解不难,倒是同行的小伙伴犯难,于是我充当了翻译。船家告诉我们,他就住在对岸的村子,除了种田就是常年打渔跟江水打交道,,现在是休渔期,偶尔出来接客补贴家用;他还告诉我们,自从花山壁画申遗成功后,我们的左江是越来越干净了,现在的左江啊,又回到了儿时在河岸都能瞧见河里的虾贝。说着,他手指向河对岸的山头,顺着方向,我们看见高高的崖壁上是朱红的颜料画着的朴拙的人,一个连着一个,似在托着酒壶似在驾着猛兽似在扭着腰驱。这让我想起杨克先生《走向花山》里的诗句”美的裸露,力的温柔“。这稀有可数的”小红人“大概也是诉说着故事吧。同行的小伙伴犀利的寻找最好的角度,捕捉最完美的光线,闪电般“狩猎“。朱兄兴奋地说:”如果宁明的花山壁画是解读,那么左江上这一独崖的壁画就是畅想。“大家都说朱兄说得妙,我想无论是解读还是畅想,都是同源的江水哺育了我们祖祖辈辈而创造出文明。我们世代吮吸着江河的乳汁得以延续,也必将肩负着源源不断。

已是傍晚,春雨似乎了解我们的心情,雨渐渐的停歇了,江上,一叶扁舟,仍从流飘荡。天空,忽然拨云见日。闪烁的日光倾泄,整个江面金光粼粼。两岸的绿,亮得逼了眼。山峦被春雨所洗,犹如刚出浴少女,鲜妍明媚。而此刻,使我们心血沸腾的不是退去面纱的明亮可鉴的肌肤,而是一排高大挺拔的木棉花给岸边铺上红毯。抬头,一朵朵朱红的,橙红的花朵在春光中笑傲。

北有胡杨,南有木棉。木棉,南疆木中豪杰,身躯长满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躯干顽强,常常是砍了躯干,树墩两旁长出新芽,数年后,定是同一根生长着两朱树,风雨相兼屹立于空中,有人说是形同手足,有人说是相濡以沫;花开无叶,有叶无花,开花时火红热烈,于是有诗云:“几树半天红似染,居人云是木棉花。”;“十丈珊瑚是木棉,花开红比朝霞鲜。”这是生命的绝唱,因此壮家人甚爱木棉。是亲情亦有爱情。

在异乡,在此刻,眼前一个个朝天的火红的号角。我不禁有几分激动却又不能诉说。同游的小伙伴麻利地按下快门,恨不得将这一份美丽定格于画。而我的思绪却飘向远方。想起小时候,喜欢挑选出最大片最肥厚的花瓣,一头剪成鸡冠的模样,一头两边剖开贴于额头,学着公鸡大摇大摆去啄人,学着公鸡伸长脖子鸣叫,笑声响彻庭院;想起和小伙伴们用蔓藤把一朵一朵木棉花从屁股穿过窜连起来,打个结就挂在脖子上,扭起了猫步。最后总是庭院里一窜窜鲜红的花瓣在春雨里长出细细地霉菌;想起,奶奶端着木棉花熬制的汤追着我们几个姊妹,待到奶奶怒火地拿起院里的木棍时,我们秒变乖巧喝下一碗碗汤。有时调皮的我们趁奶奶不注意的时候吐在桌底下;想起《木棉花的春天》开拍的时,我们在学校轻巧地翻过高高的围墙,光着脚丫喊着要去赶脚。

想起。。。。。。

一朵在空中旋转跳舞的花朵落在江面上,咚的一声,溅起温暖的水花,把我的思绪拉回了船上,捡起水中的花朵,像儿时般梳理着花须,一根,两根,在心里数着。

枕着落日的余晖,吮吸着沁人心脾的香草,倾听着木棉树下骆越祖先的古老故事,我们缓缓地逆流而行。

生于春天长在这般纯净的土地上。心却夹在高楼大厦的缝隙里,狭窄,焦躁。于是忘却了这里还有一份自然,一份宁静,始于初心。

那日,于始至终,我都未曾架起相机,因为我怕,我怕惊扰那一份恬静,怕惊醒三月左江河上编织的美好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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