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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条
□ 薄云
文革后期,高中毕业的我成为公社的一名宣传队队员。我的工作是协助老卢同志指导督促新民村平整改土工作。
我俩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我们吃的是派饭,每人每天一斤粮票四毛钱,一家一户轮流管饭。但我对吃派饭不习惯,尤其是对卫生条件不好的人家的饭吃不下去,因此早饭一看人家卫生条件差,中午和下午就找借口不去了,骑车子到镇上的食堂去吃。
一天我刚从镇上的食堂吃饭回来,就被老卢挡住了,他说:“小王,你干啥去?”我说肚子痛到镇上买点药。老卢冷笑着看我,我只好老实交代说,谁谁家的饭脏,吃不下去!不等我说完,老卢就打断我的话,讲起他1962年抗灾驻队时的一件事。
有一次他到一户社员家吃午饭,这一家子有七口人,五个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四五岁,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男主人一看他吃饭来了,就赶紧把娃娃们往外赶,女主人从灶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请他快点吃。他向大门口一瞥,看到几个娃在门外向他这儿张望,饿狼似的。他把面端到灶房,给男主人:“我不太饿,吃不了这么多,给娃娃拨出来一些。”但男主人死活不让,说还有呢,但案板上空空如也,连面渣也没有。男主人硬是把他推出灶房,接着把大门从外面扣上。他一个人端着面站在院子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时,只听“叭叽”一声,什么东西掉到碗里了,他低头一看,是一泡鸟屎,因为头顶上空有一群鸟飞过。怎么办,倒掉!不倒掉还能吃掉?他犹豫了几分钟后,用筷子把鸟屎夹出去——只能是象征性的了,残留的液体部分已扩散开来了。他眼睛一闭,用筷子把面一搅,两分钟,不,一分钟,一碗面就被他倒进肚子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卢才喃喃地说:“那不是一碗普通的面啊!”听他这样一说,我的眼泪也禁不住流出来……1977年以后,我到武汉上大学,老卢的工作也调来调去,我和他失去了联系。
但我相信,有那一碗面垫底,今后老卢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是公仆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