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日子

□  李善丽

33年前的8月5日，我和全国1600多万知识青年一样，热烈响应毛泽东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的号召，到农村去插队，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日子。

那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我很早就起床，清点好行李准备出发。就要离开城里的家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庄开始新的生活了，像羽毛初丰的鸟儿要离开父母飞向新生活一样，我心中有说不出的激动和依依不舍。母亲送我到门口，一边千叮咛万嘱咐，一边不停地用手擦着眼泪。我强装笑脸安慰她说我会照顾好自己，让她尽管放心。父亲和兄长坚持要把我送到集合地点横县汽车站。

一到车站，我们看到车站的大门和墙壁上，贴满“热烈欢送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向贫下中农学习！”等标语。车站里更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高音喇叭不断播出《共青团之歌》，无不使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有一种想大干一番事业的冲动。十六七岁风华正茂的知青同学和送行的家长挤满了所有空地，十几辆披着彩带红花的大客车停在停车场上。县里给我们每人发了一顶斗笠、一个军用水壶、一朵大红花。县领导主持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欢送会后，我们按事先分好的路线各自上了客车。在喧闹声中，客车载着我和我的知青同学缓缓驶上公路，很多送行的家长和车上的同学都哭了，父亲和兄长则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我，不停地向我挥手。我忍住泪水，挥着手向他们道别。

客车把我和县工交系统的一百多个知青送到离县城九十多里的云表公社宿龙大队，生产队接我们的人和牛车已等在那里，牛车拉着我们二男五女和行李，到了生产队知青点。从此，我开始了插队知青生活。

农村虽偏僻，但风景如画。我插队的地方是云表公社宿龙大队第二生产队。我们村口种有两棵大榕树，树冠宽大，可以遮阳挡雨，是人们纳凉聊天的好地方。村前有几口池塘，池塘边种有很多竹子，许多人家都是向着池塘而建，一幢幢黛瓦黄墙的农家小院，依竹傍水，掩映在绿树翠竹之中。清晨，鸟儿啁啾，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村前还有一大片平整的水田，随着季节的交替，一片翠绿、一片金黄地变化着。村后面有一条名为龙母江的小河，河上有一座青石小桥，清清的河水从桥下穿过，在绿野间蜿蜒流向远方。河边有一座水磨房，一架硕大的水车被从引水道通过的河水推动，带动着磨盘旋转。这也许是画家、诗人眼中的好景致了。

农村生活艰苦，劳动强度大，但人的身心得到磨炼。我本来是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十斤的学生，现在每天要和村民一起干农活，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烈日，冒严寒，披星戴月，栉风沐雨。干了一天的农活，腰酸背痛，疲惫不堪。好不容易等到收工回家，还得自己挑水做饭烧菜。最难熬的时候要算是夏收夏种了。早上天刚蒙蒙亮就出工，抢收完马上抢种，就像跟时间赛跑似的。夏天骄阳似火，天气又像孩儿脸，说变就变，一会儿晴空万里，烈日当头；一会儿打雷闪电，大雨倾盆，头上脸上身上，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雨水。割禾和插秧，都是弯腰干的活。割禾很容易割到手，特别是小指和无名指，稍不留神就被割伤。谷穗割下来后，还要挑到晒谷场脱粒，一百多斤的禾穗压在肩上，皮都被磨破。插秧常常是双腿一天都泡在水田里，手指插秧给插肿了。夏天水田里蚂蟥特多，我等细皮嫩肉之人，常常被它叮咬吸血，一双本来光滑白嫩的腿被蚂蟥叮得伤痕累累。晚上天擦黑才收工，匆匆吃了晚饭，又要赶到晒谷场打谷去。双抢时节的夜晚，晒谷场上经常是灯火通明、打谷机轰鸣，人声鼎沸。电动打谷机的速度很快，要三路人为它服务。一路人把稻穗解开，送进打谷机；一路人把喷出来的禾秆叉走，堆在一边；一路人把脱出来的稻谷铺开在晒场上，等明天的太阳晒。打完了谷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钟了，那种苦和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个中滋味。我在农村插队将近三年，我从农民身上看到了纯朴坚韧、吃苦耐劳等中国劳动人民的优良品质和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在农村艰苦的环境中，我学会了不少生产生活的知识和技能，自己的意志和品质也得到了锤炼，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得到了改造，它是我在那里得到的一笔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