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酒
□ 潘炳捷

每每看到酒就不禁想起父亲,每每看到父亲,就仿佛有酒香迎面扑来……

父亲与酒结下不解之缘是有一个故事的。父亲生活在桂西北的一个小村落里，那里的人都很能喝酒。就连娶媳妇也要把媳妇家能喝的人喝倒了才算“合格产品”，不然是要被笑话的。父亲的学生年代是“文革”时期，书自然是读不成了，娶媳妇理所当然成了“当务之急”。但那时的父亲是不会喝酒的， 听父亲说那时爷爷给了他一个喝酒的祖传秘方，不出一个月父亲便成了“酒林”高手，在当时可是一个不小的奇迹！不过在迎娶母亲的那天父亲还是醉倒了，双拳难敌四手啊！今天父亲还用这句话原谅当时的自己呢！

生了我们三兄妹后，酒是父亲的每餐必备。逢年过节的，父亲更是一醉方休，母亲也曾责备过好多次,但每年总是会选上好的糯米来酿酒给父亲喝。我们三兄妹特别害怕父亲醉酒，甚至有点恨父亲喝酒。有一次我们仨在讨论父亲与母亲我们更喜欢谁时，三个都说喜欢母亲，父亲因此还伤心了一阵呢，但父亲并未离开过酒！记得有一年春节，父亲去一个亲戚家吃饭，醉酒自然免不了的。母亲特意烤了一盆火，然后就抱着弟弟等父亲回来。当父亲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于是下意识地靠紧母亲。“别怕，是爸爸回来了。”母亲分明恨恨地说，“坐着吧，冷着呢。”“把小儿让我抱抱。”母亲依了父亲，把弟弟送到父亲怀里，弟弟只是在哭。想不到，喝醉了酒的父亲竟然把弟弟放进盛满冷水的缸里！弟弟的哭声惊动了母亲，母亲见了这种情景，吓坏了，哭着发疯似的把弟弟从水缸里抱出来，并狠狠地踢已经瘫倒在地的父亲。我当时也哭了，心里永远记住那一刻。酒醒后的父亲从母亲口中得知自己因酒后失态，差点要了儿子的命，很是自责，曾抱着弟弟流泪。那是我惟一一次看到父亲掉泪。

自那次弟弟的“落水事件”后，父亲与酒有过一段离别。父亲虽说要与酒“决裂”，但是每次吃饭的时候父亲还是要来一杯的。惟一改变的是打酒的任务由我变成父亲自己。往常父亲喝酒是要脸红的，但现在父亲的脸却没有一点“关公”的颜色，而且一点酒气也没有。这让我感到奇怪，于是决定探个究竟。一次父亲去打酒，我悄悄地跟在后面。只见父亲在家里的酒坛打了满满的一盅酒就去吃饭了，等父亲离开后，我猫着腰打开酒坛，往常扑鼻的酒味没有了，我用手指醮了点儿舔了下，酒里分明兑着水！这就是父亲每天都在喝的“酒”！不知父亲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了。“儿啊，你爸不能没有酒啊！”我完全被父亲给震住了，只感觉到满屋飘酒香……

我们三兄妹长大了，父亲也变成小老头了。小时候高大威猛的父亲变得步履蹒跚。用母亲的话说是我们兄妹三人把父亲变老的。不错，父亲长期在外奔波劳累，风餐露宿，而他的回报却是那一盅小酒，能让父亲忘记疲惫，忘记烦恼的酒。

父亲与酒，父亲从未离开过酒，酒也从未离开过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