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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勤
我这一生,是听着斑鸠的叫声长大的,学习也是从学斑鸠鸣叫声开始一起学来的。因为,斑鸠歌喉甜美,听着醉人;因为,斑鸠羽毛华美,看了怡人!况且,它又是家乡的美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记得阳春三月时,夜幕降临了,大伙就三五成群聚集在村头的草席田旁,由年轻气盛且学就一口标准的斑鸠鸣叫声的年轻人就叫,“笃喂,笃喂!”那声音,足可以以假乱真。仿叫声就在两掌中流畅地飞出,在田野上袅袅飘荡,在山谷间悠悠回响。此时正是斑鸠求欢时节,它们闻声而动,飞奔而来,有的在头顶上盘旋,有的在身边掠过,有的从地上悄无声息地走来,不惊动任何人,就像羞羞答答的年轻人赴约那样,生怕惊动了左邻右舍,引来大家的笑话。然而,求欢的兴奋心情无法掩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咯咯,咯咯咯”地叫,叫声里包含火烧火燎的欲望,包含无限的爱恋情谊,就像蓄势待发的水坝,只要打开闸门,势不可挡地奔泻千里!这时候,年幼的我们常忍不住喷笑出声,吓呆了沉浸在美好欲望里的斑鸠们,猛地醒悟过来,知道误入圈套,便奋不顾身地飞逃;情深意切的斑鸠,真不想相信残酷的现实搅破它们美好的向往,扇不动多情的翅膀,被眼疾手快的伙伴们扑住,成了战利品。羽毛光滑的斑鸠成了日后我们百赏不厌的美鸟儿。
我们期盼每月都有斑鸠赴约。然而,四五月的天气越来越暖和,斑鸠就像见过世面的老麻雀,任你如何的学叫,它就是在头顶上盘旋,不愿俯冲就范。仿叫了半夜也没有收获,我们心灰意懒了,撒下一连串的叫声和惋惜声,回家做梦去了。以后的日子里,再美的仿叫声也唤不来斑鸠的光顾。
长大后,知道斑鸠春心萌动时是那样情真意切,心灵是那么美好。我在成年后,曾多次羞羞答答地向姑娘们求爱,无奈姑娘们并非求之必应,不肯轻易就范,于是冥思苦想,人是高级动物,人有思想、有感情,有修养,男女要心灵相通,情趣相投,才能互相倾慕。飞禽走兽怎能与人相提并论?不过,因着这一欲念,也就长了知识,知道世间一切皆可改变。
近些年,家乡的年轻人外出打工。年轻人脑子灵活,在外人勤手快,比在家种地收入多了,不晒太阳,不被雨淋,个个养得白白嫩嫩,帅气十足,秀气十足。每逢春节,小伙子们回家过年,带回了白里透红的意中人,翘着舌头叽叽喳喳地说普通话,湖南,江西,四川,广东……五湖四海的媳妇汇集在村子里,甜美的声音让人百听不厌。更有大胆的是,小伙子们带来了自己意中人,向父母和乡亲们炫耀,大大方方地手牵手走上大街,走过村子的每条小巷,不再像我们当年那样前怕虎后怕狼,乐得老太婆合不拢缺牙的嘴,托腮美美地沉思半晌,羡慕年轻人赶上了好时代,好像要寻回丢失的幸福。 |